阿原

狰狞

她对他的狰狞令她吓得半死。

她从未知道自己能够达到如此吓人的地步,对一个人的爱,对一个人的歇斯底里,可以狂妄到如此地步。

他像个嗫嚅的虫子,首肯对方的谩打。

在30多户人家的小山村里,公路通向镇上,镇上的小区里灯火全熄,那些蚂蚁躲在城市的边缘咬啃面包和馒头,还有肯德基的汉堡。在这睡的很熟的夜里,她在山村的一个窗口,望着外面风裹挟的田野,对他怒骂。她的骂声还没出窗口,就被夜吞噬的无声无影。而,那些话却想山里硬邦邦的石子全都掷向他。他半天说不上话,他吞着口气说,是的,我……

夜网一张张铺下来,厚重的气水在玻璃窗上攀爬着随意吐口水,她的心口似乎有万箭,等待着他说话就成的语言来带它们飞向黑夜,飞向我们变得不熟悉的热恋之海。

他堵住了夜的流动,堵住了窗外那颗白天伸进树枝入窗户的树的嘴,堵住了田野上蓬勃的性爱,它们在她身上烙上了永久的痕迹。无处流放的沟壑,无法发出的恩惠,都在她身体里种下年轮。这错综复杂的、盘根错节的,夜,这爱予不能、关隘重重的,他们,在这个灯光明亮的房间里,错失了良机。

他把所有的词汇都装进左口袋,又把所有的紧绷装进右口袋,准备穿着带绒的,去年买的,很暖和的秋衣试着躺下睡着。他想着,明天要把糖果装满上衣的内嵌口袋里,在她睁开眼的第一眼,欢欢喜喜地送到她嘴边。“哦,不,要先给她倒一杯刚烧开的开水,让她漱漱口,这是她的习惯。”

她把夜带进了觉里,心里笃定又惘惘地睡了。



中山

溜石之上

丛密心浮


清泠之水

潺缓不动

虾蟹游戏其中


脖颈流下

软红之渊被只手擎住

软骨散生长于躯体

林缝间风声鹤唳


滩涂几遇洪灾

欲息被递送

江海日下

风俗倒置


神却天地

唯有此心

与肉博

与鸢栖


冷俏

他逡巡着

以口中盛气盘桓于四周

颈部的湿漉令她开始塌陷


就是不

以软蕾进发于中

等待

令色蕴愈浓厚


峭立其中

终于被滚压于内

外延之冷唆使着滚热的袭击

那温软之蕾舌裹挟枪棒之力袭转而来

躲闪不及的胸腔喷涌款款热浪

溺于浪中

不能自已


红中蓓绽

扶握以安

浪息风稳

任世上千种帅美俊朗

何比如此


红息心平

啜其额项

火掩灯灭

暗中垂意

未来千色 只取一瓢


或饮或浇

担柴米油

奉亲恩

纠同欢

如意十年 是十年




明亮的刺缝

在黄绿之间摇摆

射中了你的关怀

你的眼珠里闪着星子的光芒


我玩物丧志一样爱你

嘴角未泯出的话

也借着这晃着的光

给你煽情的面容


乐此不疲地

触摸深入

颠倒再颠倒地炒烙

滚烫的耳垂

垂涎欲滴的下唇

华丽的青山滚石

见证这一场盛大的表演


枯叶凋落在湖泥里

清凉的湖水泛着冷峭的波纹

映照着秋天红了脸又绿了


别来 无恙

清亮的夜

枝上

露水

直率地

跌入

陶缸


一只耳朵

在牛栏舍

给了眼睛一记亲吻


一支青穗

在一里之外的

田埂上

睡的香甜


窗儿开了一条缝

等待月儿

滑入

暖的

被窝

给她缠绵的故事

划上一个

句号


嘟的长音尾巴一样夹在车尾

赛车般从收费站驶离

奔赴前程


前车想和后车拉拉手

左车的右窗感觉到了酸涩

放在后备箱的扳手忽然想起什么离开原来地方两厘米

风用激将法把车身变成了越来越小的点


箭从四面涌来

又冷淡地各自离去

对待弦的恩典习以为常

对待遇不存暧昧


道路有多热闹

就有多孤独


正在找路、踏路寻归的你

到底在干么事

按压住

轴式转

哪管碎屑掉落

只一心往里按

钻出一个窟窿最好


可是见不到底

钻出了一个圆柱

它立在那里

成了我们的转经筒



一步一沙

踩着直踏云巅

凝睇

远山四海

云雾他乡

皆是未完成时


红叶簌簌

斑秃可见

随风轻摆

拉我愁肠


低头不语

闷坐枯午

黑棉袄移动

身影迅疾

在清扬的韵律中

突兀不堪

随它转斜

直到声响空谷

鸟语渐起


收起五官

并坐孤坟

对看远山

黛绿苍魄

暝色愈深


瞳孔起雾又散

身无力又孔武

茫然颓丧过

竟而天凉 好个秋

目送虬枝远去

看那人模鬼样倒惊喜

越发出落的

炯劲了


拍股起身

抖落一沙风桑

下山着陆


暮色灰红

尘尘不知归日


雷雨间歇

草垛奶它的孩子

小草摘了自己在风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转

刚出生的小树走走停停 

听到了什么脚步声一样蹑手蹑脚


我把刚下的蛋推进穴洞

准备扯一些草盖住它要一飞冲天的苗头

太阳一个劲地嘲笑我的愚蠢

用刺扎我的手背


一只小猫喵喵地走过

我不自觉也跟着喵了一下

一场雷雨闷不吭声地 滂沱而下

小猫窜到一只窗户上不见了


我把打湿的毛发梳理了下

在下一场雷雨来之前

钻进了洞里



迷渡

这两个字有如迷

苍茫之中,一线在飘

似古之飘逸,又像今之晨渔

如果太阳出来捣乱

一切便到如此


光会穿透迷

照耀到津口

渡便成了光天化日之下的转身就走

没有眼睛为此周章

没有心为此费力

只有迷雾渐散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干枝

“靠”的一声

奔逐天日去了


有一颗原子能深植于迷雾心中

就是机关枪一样不管不顾树枝的勾引也要射中爱的丘比特

它恋上爱所以把自己化为乌有

它信仰爱所以方之面并不重要

它集中火力 万死一生

有人流泪 鼓掌 排队参加祭奠


而迷路之一飘刚刚踩到甲板上

正在为去东西南哪个方向犯愁

攀爬于甲板上的露水静悄悄地

把甲板再亲吻了一遍

飞走了



痛魂

妈妈的脚散了

确切的说 是被踩碎了

被硬实的地面咬合了

被一撮空气桍住了

被什么它也叫不出的、从前到以后都说不出口又咬合它的鬼给钻空子了


今天被鬼用力过猛

在她儿子的儿子的满月酒席上出了点意外

六十多年以来

感受到了一种奇特的欢喜

那一股清奇的欢耀让它五彩的鞋不动声色地包裹着一颗炸弹

而她只是在人去楼空、夜深人静时

坐下来

呷一口茶时

才说了那句:我的脚痛死了

灵与匠

啄,啄出一个天物来

啄出一个盛世奇宝来

啄出一座博物馆来

据说一个国家的灵魂即藏于此

将血脉筑成了魂

每只眼睛都能阅读出一个政治形态和一套行为方式

就此称之为人 立体行走


至于无名无姓的飘来飘去

起伏动荡的琢磨不定

黄地上不知来向的烟

灵床上起了一层山似的膜

红围巾上结的牢固的汗气

都是一脚就能蹬走的不值一提

要是谁说它们是世界的魂

准保被踢出正道 吃个狗吃屎

这颗灵魂

鼓动着薄翼在空气中 

颤着 

颤着爱 颤着活 

颤着泥 颤着土 

风没了你的睫毛 

你从十八楼的的电梯里下来 

一一和三个人握手告别 

混进人群中说些礼仪的话 


那颗灵魂鼓动着羽翼奄奄一息 

它仍在颤着 颤着 

准备撩起一股沙尘暴当作飓风 

看一个人红了眼眶当作世界沦陷 

然后竭力表现高兴 跟着人群继续快活 

当作自己颤着,也是不一样的内心证据 


据说,走过这阳光道,会遇见相似的 

走过孟婆桥,会丢掉烦恼的 

你捉住虱子的手使劲捏了一把 

嗝嘣一声 

似乎灵魂也跟着一震 

鼓动起来 

忍冬

夹在细缝里的桔梗开了花 

紫红色的妖娆从尘满的凳子上站起来 

似乎正在向一个政党示威 

问他:今晚会不会来? 


对于是今天死还是明天亡的问题已经不再询问

脚底的泥土里长着六千年没变的蛆 

祖母曾经在某个黄昏放下生锈的镰刀抱怨过 

说:老娘…… 


鲜艳的紫红只是沐浴在亮白的阳光里 

不再想昨天的花朵上生了疮,还是明天的婴儿会畸形 

它们只是开的亮噌噌地 等待受孕一样

进退

搓一股绳索似的言语进你心扉

你忍着呕吐低声下气


风理着你尖利的毛发

轻柔地将讯息灌入毛孔


不再那么紧

张合开始有序

秋冬的黄融在绿之中

竟然被你越来越软的眼睛看到了


你把手按住她的手

血管里的力奔突有致

她唯以嘴唇碰触那微颤的软

才能抚平她惊悸的峰浪


你把岁月化糖

虽不甜

她把犀利化蔗

只要你



虚浮

爱意旋在空气中
被一坨乌云叼住
不敢轻易动弹

你想把乌云赶走
让爱明镜如春风

我想就此也好
哪怕也只是这惶惶不安的一瞬

有的人
就是如此
衔着一片乌云飞檐走壁
衔着一片战战兢兢爱着

雏意

从十字街口走过
你的影子来了
看我走向另一边
你默然地站在那里
像身后的看门狗一样被命运攫住脚

我寻找着
寻找一处安静的发着霉味的无人问津又透着微光的蛋糕店
寻找一个四处喵喵又被人无正眼相看准备遗弃在雨中的能解我独自一人又看似无情的尴尬的猫咪
寻找一处关着半扇门门后站着看淡人情无热浪一样表情的服务员给我的一张房卡
寻找这个被冠名被诟病被一些人一生牵挂紧系在胸口的城市的一个确定的文化重击
可我
停在了一个叫做山陕面馆的有着明媚笑容的服务员的拥挤着无数民工的房子门口
带着冷漠和该打招呼、接收这个城市电流的诚恳劲地走进去
吃了一碗流浪四方、荒郊野外、摩登流幻处偶尔想起、口水泛入心脏、又觉有失体面的洋葱烩面

你看着我走出来
轻轻从我面庞上擦过去
我把面巾纸擦去嘴巴上的意犹未尽
带着被什么打败的惨意流进另一条巷子
与你南辕北辙
与你走类似的路
都像挣破仍旧被困的雏

似是故人来

你把墙上的影子,影子摇曳的姿态,都摘了下来。

你用语言细细地描绘着那些影子分厘毕现的姿态,怎样生气,怎样欢喜,甚至于,影子为什么生气,为什么欢喜,你都了知,想与我一探究竟,是否我俩早已形影不离。我拒绝相合,你倒更靠近,说:不急。

这是我俩的今天。

一个下午,我看手机,随处逛,然后去厅里吃了两颗杏,烧了三分之一壶的开水,喝了两杯滇红,站在窗前,看窗外那颗绿的旺盛的树。它是一颗年轻的树,可是也在我的出生之前诞生,它的叶子如此性感,绿的发狂,闪亮而厚重,仿佛抓牢着一千个一万个小生命在里面欢腾,就是这样自信地、不卑不亢地站着。阳光和它合作了很多年,今天一样配合它,任由这疯狂的夏日绿野朝我涌来,啪啪打在我的身上。

我嫉妒的发狂,同时,眼睛忍不住地噗嗤了。

无心工作的我,又回到房间的转椅上,翘着二郎腿听歌。并不纯白的墙上,影子它进入视线。窗帘的内衬衬在墙上,小格子的形状互相打扰彼此,终于成了一会儿镂空一会儿模糊一片的光亮,在墙上来回摹娑着我不乏坚韧的眼睛。

我知道,有些故事正在发生,一如那棵树的跟插在土里,抽了无数的水分养活了那一大蓬绿,而那一大蓬绿也给了周遭的它自己也不知道的什么,包括今天给了无意路过的我以兴奋剂。

光,在瞳孔里安家,此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刻。疯狂的绿叶也已入驻我心的潜流,把我的气韵一点点改变。在这个下午,一无事事的下午,来大姨妈而一整个上午对你生气的下午,我突然,看到那个故人,它来了。

它来到我们中间,我和绿野,我和下午的光影中间。

你用细碎的言语,用土的掉渣的关心,让一片坚土变得松软。

你实际是用了一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管子,把纯净水输到我身上了。我本来准备拿根棍子或者石头堵起来的,不让那水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到原本好好的生长地带。可是,我发现,那根管子来了,世界全变了,世界上的光、颜色,所有看得见看不见地都在帮它,它们让那水变成了我视力所及身体所触耳之所听的一切。我不得不,沉痛地被告知:你确实来了。

你的每一句,组合起来,原来是一场雨接着一场风一座阳光房。它不知不觉地沦陷我,让我再难捡拾武器和装备,和过去一样。

你知否,此刻阳光划过玻璃杯里的红茶,映出裂纹状好看的影子在白色的墙壁上,我多想让它变出一个你,来。

流失

白白的
床单上

你的身子
像个仪式直躺着

越过轻而易举的白
趴在你粗燥而光洁的大腿上

你颤栗地坐起
肚子上的皱纹发出一阵哀婉的叹息

你瘪着嘴脸
用一只未经撑伞的手抚摸那欢脱的头发

它们太恣意
甚而刺伤了你亲吻的自由意志

它们在湿萎的床上
准备昧着眼睛朝四周放枪

不担心走火
和宾馆保洁员心领神会的动作

云乡

全面覆盖我
覆盖我一寸又一寸的雪花
覆盖我一茬又一茬的念想

把我打入了地牢
我匍匐在地
等待入夜的嘉赏
和你甜蜜的蜂浆

将我左右前后上下包裹
用你滚热的舌尖
剔除我无为的林野
用你的剑戟
让呻吟飞跃

我们从此入云乡
云之下,好活歹活
云之巅,疯魔成癫

无何有
有何无

无还有
有还无有





也好

你把沉默的锅扣下来
把你的呼吸调的均匀

我觉得很臭
细菌在繁殖
我想推你出去

我知你出去后可以呼吸到新鲜空气
会有清新的口气和女人接吻

但我还是想推你出去
我因此腐烂或者劫后余生都
与你有关了

除了爱你
其他话其他活儿我都愿意说和做

你要相信
你曾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爱过
深深爱过

墨绿色的水波下
不着一字
你的瞳孔里
沉着一袭棉纱
也是墨绿色的

那袭棉纱
可能和树根难舍难分
可能只是吃了一天的臭泥
在偶尔大块大块的雨水砸向树叶的时候

你把吞金的波澜挽进手臂下
提着一篮空气走了
一排小鱼蹦跳地跃出水面

你没回头

暗在云后
一点点侵蚀云的毛边
把它的小肚皮也挑逗起来
还不罢休一样
准备换个姿势再来一次

田野上的蓝墨色影子垂在茶树上
巴巴望着天空

所谓的出局

所谓的纳新

所谓的创造

所谓的好玩

所谓的心碎

所谓的碰瓷

所谓的发生了

所谓的爱了恨了怨了念了

所谓的生了死了断了枉了

融在它溶溶的院落里


在一缸的三叶草的根部

那里有一只浮萍

等待着漂洋

过海




亲爱的

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一封信。我对我们前途未卜的爱情有太多的担心,虽然我差不多已经下结论一样知道,我们不会有任何结局,可是,我依然依赖在你温热的大手里不愿意拔起。我差不多都是紧紧抓着你的手的,你发现了没有,我把我的小爪子使劲攥在你的大手里,我捏着你的每一寸粗糙中滑滑的手部肌肤,我以为这是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感觉——热热的、使劲以爱的多余数来回应另一个人的力度的爱。

我稍微靠近你一点,你就差不多要揽我入你胸前,你把你的大头,掺着汗液和白天在工地上接到的灰尘一起的圆头靠近我矮半截的项部,你差不多把你的心想一骨碌倾倒进我的身体里。我只能再使劲回应你的手,那比之前多的力度,就是我告诉你,我懂了,我爱你,同样爱你。可是啊,另一个声音在这林荫道的外围盘旋着,它告诉我的,我不敢说一个字。我怕我一说,你的温热将自动下降到零度,和湖边那一动不动的钓鱼的女人一样,冷寂。

你提议在草坪上坐下来。一米外的过道上,依然是这个繁华商圈里住下的40不惑的夫妻或者爸妈来往锻炼,你一只手牵着我,一只手搭在我外边的肩膀上。我突然想起了,那一日,我们还刚刚相识,在夕阳下,河滩上,白沙在浅水里倒映着余晖,斜插过来的天河一色,让我沉迷其中。我以前,很少有机会在这样的时刻,和一个人卿卿我我,旁若无人地沉溺在这祥和的水天之间。我感觉,夕阳在那一刻,融化了这世上的所有,融融的,淡淡的,微微的,刚入春的树也跟着成为水浆一样的存在。远处的村庄成为以我们俩为圆心而辐射的影子了。

在这个河滩上,你紧紧拥着我。走一步,拥一步,我以为用之后我跟你说的一句话形容那时的我们很贴切:你像是长在我身上似的。我们那么两个蚂蚁一样的人儿,就这样在广阔的河滩上,在细软的沙粒间,委顿下去,你的吻似天花乱坠,似无边的丝雨,在我颈项,在我的整个脑子里拉我入晕。我抬起眼,再看那夕阳,它晕开了很大,像我对你漂浮的欲望,飘上河流的上空,飘到我们向往的生活边缘。在那里一遍遍逡巡,一遍又一遍。你说:你是我的。我笑着,抿着嘴,我心里有泪,但总是笑着。我说:真美啊。

现在已是夏天了,草坪上的草很是茂盛,你穿着休闲的黑蓝色的裤子,说:扎到我屁股了。说着把屁股朝我坐的地方移过来,差不多是挤在一起了。我说:“我要跟你说一件事,我妈……”

“给你介绍了一个?”你迅即打断说。

“你怎么知道?”我惊异问。

“猜的。”你把两手收回。两手各搭在两只脚边。眼睛紧紧垂着,似乎是被两只膝盖给夹住了。

几双人从过道上走过。我们都没说话。

我不知道,此时没有文学修辞的你,会如何描述你现在的心情。你,在建筑工地上跑腿的人,用陷入沉默世界的声音告诉我,你的心跟着沉下去。

你的眼帘里都是褶子,被什么东西两边夹击了一样。可是那个击打并非是明眼的,而是暗暗的,不破皮不出血,却让内部的血开始凝聚,开始结死块。你用手用不大的力度扯起嫩而坚韧的草。跟我做同一个动作。

我也被你的猜的正确给吓着了。如果爱,是告知你,只是为了说真话,而不是,告诉你,说真话以后依然行不对对方所益之举,那么,这充满了机关重重的爱,又怎么让这个初入爱情轮回里的青年走出爱的阴影呢?

我差不多,没有让沉默发酵成自我反思进而自我悔过自我更正的结果。

人的天性里,潜存着自私自利。而这自私自利在如今这个世界大行其道,被冠名为“活出自己”。

“我告诉你,只是不希望你误会。”我终于沉默了三分钟以后说。

犹犹豫豫,进进退退,虚惊担待,我都是以保护自己为目的的爱你。这就是我的人生观。

你用你挨近我膝盖的一只手捏起了我搭在上面的一只手。我们重新掉进温热里,摸索着向未来进军。

一股气体从你的内脏重新链接了四肢。

屁股下的小草似乎也看客一样虚了一口气。我们在春天种下的苗终于长出了畸形的爱情。

谁又能说,它不会强壮如钢铁侠,虽然异类,确是独树一帜。谁又能说,那河滩上的夕阳不曾融了铁一般的意志,在融融的希望里出现一大片草原和牵手寻绿洲的情侣呢?

谁又能说,我不爱你呢?

你用委进肌肉的声音跟我说话
我能感觉到你的腰部扭动如肉虫
你的眼睛低垂
手部用力地垂在圆肚以下

你想拥抱一个不可能
用你的身份和工资
却有什么窝在你心里
拉扯你上进的神经
和衰弱的嘴角

你不能说你爱我
你只能像蠕虫一样缩着
站在黄色迷人的灯光下
告诉周边的混乱
你开始爱了

列了一份详细的清单
划掉了另外七项
准备晚上集中和你讨论剩下的三项

十点的太阳依旧漫不经心
月亮正春风得意地笑着
我在床上咀嚼着几个不够新鲜的朋友

等你

等你黑暗里的秋波
借着一百米一个的信号塔传来
诉说不易和珍惜的圣言

一刻钟又一刻钟
我把自己等成了珍惜本人
有人走过
想说啥又匆忙地忘记了
不想说的反而丢下了一句“多么可惜”的话

风中,花影无声飘落

靠着
屁股有被拥起的百分百概率

情话
漫天地散
狠话
也窄紧地放

也做该做的
下班也放任一下
再回到不可更改的床

有可能
人走完以后
还在的你依旧靠着

靠着寻找靠背
活着



你抱着石头向我走来
脚筋凸起

我转身看山峰远去
不看你

不知你准备把“对不起”说出口
还是被石头打回原形
对我咬牙切齿

我都不管
只管用我萎缩的身躯告诉你
我们不必道歉

辕辙

你迈着红血丝的眼走过来

看看石子

又看看我


你说,又止住

一只手牵住另只手的指甲

腰部不自觉扭了一下

黑眼圈跟颧骨挤在一起


我举着疼痛的春天对你说

亲爱的


亲爱的

爱情就是痉挛

你痛我也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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